列位看官,咱今儿个说段奇人奇事,发生在前清时候,青溪边上的竹烟村。村里老辈人常挂在嘴边一句话:“积德行善有好报,作恶多端跑不掉。”这话听着普通,可在苏清沅这姑娘身上,真是应验得丝毫不差。
竹烟村里住着苏老汉两口子,膝下就一个闺女,取名清沅。这丫头打小就生得乖巧软心肠,四岁时见流浪猫冻得瑟瑟发抖,就把自己的窝头掰一半喂它;九岁时隔壁瞎眼阿婆没人照料,她就天天去帮着搓麻绳、挑井水,村里男女老少没人不夸她心眼好。
可天有不测风云,清沅十岁那年,邻村一个疯癫汉子不知怎的闯进了苏家,当时她正帮娘在灶台边烧火,那汉子抬手就把一碗滚烫的菜油泼在了她脸上。好好一张粉雕玉琢的脸蛋,瞬间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,后来愈合后,竟落了满脸爬藤似的疤痕。
换作寻常人家的姑娘,早哭天抢地、寻死觅活了,可清沅反倒强忍着疼,拉着爹娘的手轻声劝:“他是疯人,不懂事,伤了我也不是故意的,咱不怪他。”就这一句话,让村里的老人们都直挑大拇指,说这丫头年纪小,度量却比大人还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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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几年过去,清沅就十六岁了,脸蛋虽因疤痕显得不好看,可手脚却极勤快,性子也依旧温顺。村里谁家有难处,不管是缝补衣裳、看顾娃娃,还是劈柴挑水,只要喊她一声,她立马就到,分文不取,只说帮人忙心里踏实舒坦。
村里人都记着清沅的好,张婶见她衣裳单薄,就熬夜给她缝了件新夹袄;李叔上山打猎,总不忘给她带一筐新晒的干货;就连村口卖糖糕的老掌柜,每次见她路过,都要多塞给她一块甜糯的糖糕,疼她过得不容易。
这年寒露时节,天已经有些凉了,清沅帮村头王阿婆磨完豆浆,又帮着把豆浆装罐,才背着磨杆往家走。远远就见村口老樟树底下,卧着一只浑身雪白的鹿,模样看着十分特别。
那鹿身形矫健,眼睛亮得像浸了露水的琉璃,鹿角上还泛着淡淡的金光,细看之下,它的前爪被划伤了,正低着头轻轻舔着伤口,神情委屈又可怜。清沅心善,见不得生灵受苦,就轻手轻脚走过去,想找些布条给它包扎一下。
没等她走到跟前,那白鹿突然抬起头,对着天空长嘶一声,声音清亮悠远,紧接着就猛地弯下身子,用鹿角轻轻蹭了蹭清沅的胳膊,然后示意她骑到自己背上。清沅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白鹿驮起,四蹄蹬地,一阵风似的往深山里跑。村里人得知后找了整整一夜,只捡到她掉落的一只布鞋。
清沅失踪那阵,她的未婚夫顾景明正在省城参加科举。顾景明是村里为数不多的书生,当初定亲时,还曾对着苏家父母发誓,会好好待清沅一辈子。听说清沅没了踪影,他在苏家祠堂哭晕了好几次,醒来就当众发誓:“找不到清沅,我顾景明这辈子不娶媳妇!”
这话传到竹烟村,村里人都夸顾景明重情重义,都说清沅虽然容貌有缺,却找了个真心待她的好夫婿。可没人知道,他转脸就钻进了省城的风月场所,跟着一群纨绔子弟吃喝玩乐,还跟人吹嘘自己有多深情,装得一副痴情模样。
三年光阴一晃而过,顾景明科举得中,虽没考中状元榜眼,却也被派回本地当县尉,也算混了个一官半职。这天,他正风风光光接受朝廷颁发的“孝廉君子”匾额,享受着众人的吹捧,却突然听闻,苏清沅回来了。这消息吓得他差点从高台上摔下来,手里的茶盏都晃出了水。
“景明哥,我来嫁你了。”清沅就站在人群最前头,穿着一身素色衣裳,脸上的疤痕依旧清晰可见,可眼神坦荡,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。顾景明看着她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手里的茶碗“哐当”一声,摔在地上碎成了片,周围的人都看出了不对劲。
新婚夜里,顾景明缩在床沿浑身发抖,连碰都不敢碰清沅一下,心里满是嫌弃。可清沅却半点不在意,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坦然躺下,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噜,声音还不小,气得顾景明牙根直痒痒,却又不敢发作,生怕被外人说他苛待妻子。
没过几天,清沅就没了往日的温顺,变得泼辣起来。村口的刘婆子最是爱嚼舌根,背后对着村里人说她“疤脸还敢占着县尉娘子的位置,真是不知好歹”,这话刚好被清沅听见,她直接堵在巷口,几句话就把刘婆子怼得哑口无言,再也不敢乱嚼舌根。
镇上布庄的老板娘,见顾景明长得周正,又当了县尉,就多瞧了两眼,还笑着跟他搭了两句话。这事被清沅知道后,立马拎着一根柴禾棍就追了半条街,一边追一边骂,吓得那老板娘魂飞魄散,再也不敢踏入县衙半步,连布庄都不敢轻易开门。
顾景明暗地里苦不堪言,天天在书房偷偷写和离书,可又怕被人说他忘恩负义,影响自己的前程。他还日日烧香拜佛,嘴里念叨着,就盼着清沅能出点意外,要么生病去世,要么再次失踪,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再娶。
他娘更是过分,见清沅这般“不懂事”,又嫌弃她容貌丑陋,就到处散播谣言,说清沅这三年在深山里肯定失了贞洁,不然怎么会被鹿驮走,回来还变得这般泼辣,故意败坏清沅的名声,想逼她主动提出和离。
更让清沅寒心的是她的亲生爹娘,他们收了顾家给的十两银子,就彻底忘了女儿这些年的委屈,竟然拉着她的手,语重心长地劝:“你这模样,配不上景明这样的县尉,不如去庵里出家,了此一生,也不耽误景明的前程。”
这话像一把冰锥,狠狠扎在清沅心口,疼得她喘不过气。她看着爹娘腰间那两条顾家送的新腰带,又想起自己这些年对家里的付出,心里的那点念想,瞬间就凉透了,也彻底看清了爹娘的贪财与冷漠。
这天午后,阳光正好,清沅拿着衣裳去青溪边上洗衣裳,刚搓了没几下,就听见几个妇人在不远处的石头上闲聊,语气里满是嘲讽。“顾县尉这么有本事,又长得周正,该纳个漂亮妾室才对,总不能让个疤脸娘子断了香火。”
清沅攥紧手里的洗衣棒,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就涌了上来,她猛地往水里一砸,水花溅得那几个妇人满身是湿。那几个妇人又惊又气,对着清沅骂骂咧咧,可看着清沅凶狠的模样,又不敢多停留,瞪了她一眼就赶紧跑开了。
到了夜里,月色微凉,清沅躺在柴房的稻草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心里满是委屈和不甘。忽听窗外传来一声鹿鸣,清脆又熟悉,正是三年前把她驮走的那只白鹿。她赶紧推窗一看,白鹿正低着头,温柔地看着她。
“如今,看清这人心的真面目了吧?”白鹿突然开口说话,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,带着一丝心疼。清沅看着它,所有的委屈瞬间爆发,用力点点头,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,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。
白鹿从嘴里吐出一颗莹白的果子,果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,它用鹿角轻轻把果子递到清沅面前:“吃了它,既能抚平你心里的伤痛,我还能带你看看三年前的真相,让你知道,他从来都没真心待过你。”清沅咬了一口,果子清甜爽口,心里的委屈竟消散了大半。
眼前忽然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:顾景明得知清沅毁容后,就心生嫌弃,怕她影响自己的前程,于是偷偷给山里的猎户塞了银子,让猎户引黑熊去苏家附近,想趁机害死清沅,还特意叮嘱猎户,要做得天衣无缝,让人以为是意外。
她还看到,自己的爹娘收了顾家十两银子后,就天天跟村里人说清沅的坏话,说她性格古怪、容貌丑陋,还盼着她永远别回来,好安安稳稳占着顾家的好处,甚至在她失踪后,都没真心找过她一次。
清沅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里没了半分泪水,只剩坚定和冰冷。白鹿轻声说:“回去吧,该算的账,终究是要算清楚的,不能让这些恶人逍遥法外,也不能让你受的委屈白白浪费。”
清沅点点头,跟着白鹿悄悄回到顾家,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,眼神坚定,神情冷漠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顺。当天傍晚,顾景明就带着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回了家,那女子妆容精致,举止妖娆,两人有说有笑,正好被清沅堵在了院子里。
那女子瞥了一眼清沅,看到她脸上的疤痕,眼中闪过一丝不屑,掩着嘴偷笑:“顾县尉,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早该没了的疤脸娘子?没想到竟然还活着,真是扫人的兴致。”语气里满是挑衅,丝毫没把清沅放在眼里。
清沅没发火,反倒笑了,笑得坦荡又冰冷:“妹妹怕是不知道,你手上戴的那只玉镯,成色极好,其实是他用害我的银子买的吧?”说着,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顾字的玉佩,递到那女子面前。
“这东西,你问问你身边的顾县尉,认不认识?”那玉佩,正是当年顾景明给猎户的信物,上面还刻着他的私印。顾景明看到玉佩,脸色瞬间煞白,浑身发抖,那女子也愣住了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疑惑地看着顾景明。
就在这时,县太爷、乡里的乡绅,还有竹烟村的村民们都赶了过来——原来,清沅早就提前让人去通知了他们,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揭穿顾景明的恶行,让他身败名裂。
“顾景明,你为了攀附权贵,嫌弃我容貌丑陋,竟雇凶想要我的性命,还在外装出深情模样,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?”清沅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传遍了整个院子,语气里满是冰冷的质问。
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,纷纷指着顾景明骂他忘恩负义、狼心狗肺,还有人想起清沅当年对村里的好,更是气得不行,对着顾景明指指点点。顾景明急得跳脚,大声辩解:“你胡说八道!我什么时候雇凶了?你别血口喷人!”
清沅又掏出一封书信,递到县太爷面前,语气坚定:“这是你写给猎户的亲笔信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害我的计划,还有你的签名和私印,你还想抵赖?”县太爷接过书信,仔细看了看,脸色越来越沉。
顾景明看着那熟悉的字迹,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,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,眼里满是恐惧和慌乱。县太爷当场下令,革去他的县尉官职,让人把他押入大牢,等候朝廷发落。
顾景明的娘趴在地上哭天抢地,喊着冤枉,还拉着县太爷的衣角求情,可没有一个人同情她,毕竟她平日里也作恶多端,到处散播谣言。清沅的爹娘也满脸通红,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,不敢看村民们指责的目光。
就在这时,那只白鹿突然出现在院子里,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,金光一闪,它竟化作了一个俊朗的后生,身着白衣,气质出尘。他走到清沅身边,眼神温柔,轻声说:“清沅,跟我走吧,这人间不值得你留恋,我带你去一个没有伤害的地方。”
清沅看着眼前的后生,又看了看围观的村民,看了看瘫在地上的顾景明,还有低头不语的爹娘,轻轻摇了摇头:“我还有些未了的事,说完这些,我就跟你走,从此再不踏入这是非之地。”
她转头看向牢头押着的顾景明,缓缓开口,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悲凉:“当年你弟弟在青溪溺水,是我不顾危险跳下水救的他;你家欠了赌债,被人追着要债,是我把自己攒的钱都拿出来,帮你们还清的,可你却因我的容貌,狠心害我。人心之恶,莫过于此。”
说完,清沅转身跟着后生往外走,没有再看一眼身后的一切。走到院门口时,后生递给她一面铜镜,笑着说:“你看看。”清沅接过一看,镜中的自己,脸上的疤痕竟化作了淡淡的梅花纹,衬得她眉眼温柔,美得动人。
“这是对你善心的奖赏。”后生笑着说,“往后,你便是我的妻子,随我去仙山修行,每日与山水为伴,再不受这人间苦楚,你的善心,也会被永远铭记。”清沅看着他,眼里露出了久违的真心笑容。
后来,顾景明因雇凶杀人、品行不端、欺上瞒下,被判流放三千里,家产也被朝廷充公。他在牢里日日以泪洗面,悔得肠子都青了,可再怎么后悔也晚了,终究是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了代价。
清沅的爹娘,因为贪财忘义、出卖女儿,被村里人彻底唾弃,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,没人愿意帮他们,家里的日子越来越穷,最终只能靠着乞讨度日,晚景十分凄惨,也算应了“恶有恶报”的老话。
而那遥远的仙山上,从此多了一对神仙眷侣。有进山采药的人说,曾见过清沅骑着白鹿,带着仙果下山,给山下的穷苦人送吃的、送药材,她脸上的梅花纹,在阳光下美得像一幅画,温柔又动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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